生命是脆弱的,像冬日清晨玻璃窗上的冰花;生命是单薄的,像瑟瑟寒风中枝头的一片枯叶。
而所有的热烈和辉煌不过是上帝随意给予我们生命的点缀--我时常这样想。
我玩过有关蚂蚁的游戏。蹲在地上,一块树荫里,看着一只蚂蚁,努力地“奔跑”着,我手持树枝,轻轻一拨弄,蚂蚁回到原地......
对着星空或者暗夜,我在想:冥冥中,上帝是否也俯瞰着芸芸众生?也正在随意地拨弄着你我?我只是这样想,我不信主,也不幸佛,我还狂妄地相信着自己。
生命确实脆弱....
两天前,参加了一个朋友的葬礼。高中同学,但以后他学的地质我学的医,因为臭味所以相投。虽是相距甚远但总不断信息来往,而短信往往也只有一两个字:饭否?泡没?--泡没,指泡澡没有?而回复也许只有一个字:“爽”!于是释然了,知道朋友很好,牵挂有了着落。
刚走上工作单位的时候,因为学的是地质,常在外日晒雨淋,我叫他“二黑子”。二黑子工作时间不长就做牢了。事发原因很简单:路见不平一声吼,该出手时就出手,结果,赢得道义支持的同时也受到了法律的制裁。
我去安徽白湖农场看他,带了水果等吃了,但没带烟。二黑子一顿臭骂:当我孕妇啊?你小子心眼全在女人身上?我喜欢什么你不会都忘记了吧?--我很歉疚。
问他:懊悔吗?以后还冲动吗?你知道你出手再重一点,你就会陪着哪流氓下地狱的。我是希望能警醒一下他。
“鸟”!听说:“我后悔当时没把他弄死!这样的人渣生下来就是让人揍的,后悔什么?没什么后悔的!”
三年后出来,自己做公司,生产耐火材料。因为人豪爽大度,他的客户都是有生意最后成了朋友,本来就黑,加之餐餐离不开应酬,面色更加黝黑!当时我隐约觉得不对,提醒过他:你小子别把自己还当20啊!醉一回睡一觉什么都没了,30的人了,注意点!
他的答复很文化:医之好治不病以为功。翻译过来的意思就是:你们医生就喜欢把没生病的当有病治,然后炫耀自己的本事。
我靠!心都碎了。对于我的经常提醒,他总是一句话:听你的干脆不活了,这个要注意,那个要当心,累不累?
但这次我还是警告他:去查查肝功,做个B超,要不你不知道怎么死的。当然,我知道我这是废话。
去年的时候听说他保养了个女人,很漂亮的一个女人,小女人。
我电话给他:你小子别犯贱,做啥都不要突破底线!是不是钱烧的?你怎么有脸面对耿燕?
耿燕是他老婆,也是同学,坐牢三年的时候,她父母逼着她谈对象,就是不谈,用“死是他的鬼活是他的人”这一忠贞的传统观念,痴情地等待。
你怎么也信了呢?不错,我确实带了个女孩回家,也确实对外说我要娶她,怎么了?耿燕不说话倒轮到你咋呼上了?
我相信这中间有故事,因为我知道他不是那样的人。于是也没有认真了解下去。但我给耿燕打了电话,一再叮嘱,要二黑子去查查肝功。
从做肝功现在也不过四个月。一个豪爽的汉子就没有了。
听耿燕说那个小姑娘是个大学还没毕业,就出来打工的农村孩子,在二黑子公司。有此被某局长公子来公司时看上了,直言不讳要“上”了她。这个公子恶名在外,地地道道的色狼。二黑子一口咬下来了:兄弟,别在大哥头上动啊!哪可是我的女人...就这样传了出去。
送殡的队伍很长很长,死因是酒精性肝硬化,最终导致肝腹水、肝坏死。看着黑框百花里的二黑子,看着耿燕手里牵着的孩子,看着骨灰盒,眼泪实在忍不住!
下葬完毕,我独自留了下来,我掏烟点上,也给二黑子点了一根,放在墓碑下。看着淡蓝的烟雾袅娜的身姿, 我想:黑子,早点把身体看得重一些,你不会走得如此匆忙....
生命是脆弱的,像坟头祭奠的彩纸,虽然绚烂。
一阵小雨来了,彩纸的灿烂顿时萎靡。
我蹲在黑子的坟前,我看到一只蚂蚁在努力的爬着,我知道它想躲避刚来的小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