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揣三十八我敢走天涯
    文/如烟
   
    89年秋，我还不满18岁，彼时我已嫁人一年时间。
    当时我刚刚怀孕，年纪小不懂事，在田地里干活的时候，蹲下身子使劲地拔辣椒杆，结果给累出血了。因为是在给我娘家干活累流产的，婆家骂的很凶，我前夫很怕他妈妈，一句话也不敢为我辩护。我一气之下就打算离开陕西，到青海我的亲戚家去。
    从医院的手术台上出来，肚子还是疼着，天上下着很大的雨，却也掩饰不住年轻的渴望远行的心。那时到底年轻，做了那么疼的手术，走在路上却还能跟没事人似的，站在雨里不肯回婆婆家，等了几个小时天黑了，这才摸黑从后院的玉米杆围的墙那里回去了。当下就开始收拾行李，身上的钱包括硬币和毛票，全部堆在炕上，点好以后一共是38块钱。这还是我结婚时，正月走亲戚别人给的份子钱。一直都不舍得花，没想到成了我出逃的资本。
   
    第二天就从武功坐上了到青海西宁的火车，那时候火车票还很便宜，一张车票17块钱。我和我前夫花去了34块，还剩了4块，一路上不吃不喝，尽管自己才做过刮宫手术，也不管不顾地，赌的就是自己的年轻，愈合力强。
    到了西宁，住在嫂子家，嫂子是我娘家的亲戚，得知我刚做过手术，就这样跑到青海来，就一顿责骂，说我太不爱惜自己身体了。我笑笑没说话，还能怎样呢？
    修养了三天，我自己找到了一间民房，一月50块钱房租，找嫂子借了60元，交了房租还买了一点生活用品。我在西宁的水井巷小吃摊那里，找好了事，一月80的工资，早上4点到晚上10点。我前夫跑到我们老乡开的豆腐坊寻了一份事做，就是每天帮人做豆腐，做好了拉架子车给人送过去。我的聪明灵巧也是从那时候开始发掘的，小吃摊上忙了一天下来，米线，混沌，饺子，拉面等等的调味和做工，我基本就掌握了。没出三天，那家老板娘就不肯出来了，只派她的女儿跟我一起摆摊了。那时候生意很是好，每天不停地忙，不停地卖。
   
    因为是卖小吃的，我也不会饿着。反而是我前夫，他总是吃不饱，有几次看见他饿极了，抓起生豆腐就吃。说真的，现在回忆起这个心里还很心酸。那是我们记忆中，最苦的日子，每天晚上他接我回家的路上，我们就拣很多很多被人扔掉的卫生筷子，拿回家烧饭烧水。第一月的工资发下来那天我买了半斤牛肉，我前夫一进门不管烫就往嘴里塞，看的我直掉泪。
    那时候他是没工资的，说是只管他吃，还能学点手艺。他却因为吃不饱，干了一个月就不去了。我想了想，也不打算去给人卖小吃了，想自己做点事情。
    趁着天快黑的时候，买来便宜的黄豆，花生米，在家用盐巴煮熟了，拿到学校门口去卖，一小杯一毛钱，这生意做了一个月，赚了100块钱。正在想换个其他的做做时，青海的阿娘（姑姑）说让我去她的店里，帮她看店卖衣服，工资一月150，我很高兴就去了。于是跟着阿娘隔段时间跑兰州进货，慢慢地阿娘就让我一个人去兰州进货，我也就越来越熟悉流程了。
   
    后来我们搬家到了大新街，市政府准备在那里准备开一个正规的夜市，我觉得这是一个机会，说是前半年不给收税，我就报名要了一个摊位。白天在姑姑的店里忙碌，晚上在夜市上忙碌，卖饺子，米线，混沌等等小吃，最出名的还是我的饺子。生意很好，半年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我赚了一万二，这是我第一次完全凭自己的实力，没有指望任何人，赚出来的钱，也是第一次赚这么多的钱。我收拾收拾心情，把那个摊位趁着生意正好，五千八转让给了别人。我这个转让费在当时来说，很多人都觉得太少，可我觉得够了，因为之后就要交税了。
    这一转手和原本赚出来的钱加起来，我差不多有2万的存款了。
    隔了一年，我就在老家，盖起了村上让很多人都羡慕的二层小洋楼。
   
    99年，我有了自己的店铺，做点干货海鲜类的，专门给火锅店供货的。
    也就在这年，我和我前夫开始了正式分居。
    说来很悲哀，很艰苦很难的日子里，我们都能相依为命，后来家里经济好转了，家里要房子有了房子，还给他买了一辆崭新的双人摩托车，想让他去拉人赚点小钱。这些年来，我前夫自从跟我到西宁，从没出去做过事，我们西北男人的大男子主义，在60年代的男人身上，更为显见。好的没学到，坏的倒是学了一大堆，汹酒赌博样样精通。
    2003年我离开青海的时候，店铺租给了别人经营，我前夫只管每月去收钱，一月700。等到04年，孩子告诉我说，她爸爸把店铺给卖了。我问卖了多少钱？她说五万多吧。
   
    我从17岁上嫁给他，后来就揣着我结婚时挣的38块钱的份子钱，出来闯荡。
    跟他过了十八年，临了，自己一无所有离开了那个家，车，他给拿去抵了赌债，房子在老家，他想卖卖不了，店铺，他到后来也给卖了。
   
    一篇流水帐，几许苦笑来。悠悠十八年，转眼似云烟。
    想当年，想往昔，人一辈子有几个十八年，又有几个无畏的青春，不管不顾闯荡的精神？
    这世上，没有一条路是让我们白走的，要走，就得有付出。
    不管这付出，是你的苦，还是你的累，是你的笑，还是你泪。
   
                                                       2009-11-4于杭州西湖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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