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
是一件历史的雕塑,一生定格在黄土地上辛勤耕耘,他在岁月的诗页上刻写着属于自己的轨迹,许多年之后,被他穿行的日子渐渐厚重起来,终于成了一本沉重而散发着浓郁人格魅力的书本。
父亲给我人生最初的诠释是
坚韧不挠
。父亲很苦命,他是七个兄弟姐妹中年纪最小的一个,刚有记忆时便失去了父爱,对于印象中模糊的爷爷,父亲很少提到,偶尔说起爷爷时他总是摇头叹气,然后就会对我说:“你爷爷是五四年死的。”说完之后父亲又会叹息,我不知道这深深的叹息里埋藏着父亲怎样的遗憾,或者悲哀。很难想象奶奶当初是如何拉扯着几个伯伯、姑姑还有我的父亲走过那段艰难的岁月。
伯伯说起父亲时就会说:“娃娃(指父亲)当时很孽障(可怜的意思),我们当时很穷,穷得一碗汤都可以照出人影来。碗里有些面团奶奶就留给他吃,因为他太受弱了。我和你三伯伯就抢着吃粘在锅底的焦糊。”
伯伯还会说:“你爸爸小时候经常得病,我们也请不起医生,奶奶只好胡乱到山里挖一些草药,放锅里一沸,然后给他灌下,后来你爸爸的病也就居然好了。”
对于这些,爸爸从来不会提起,或许他早已健忘,更或许他压根认为这些都不值得提,父亲说的是他童年如何在山上折臭蒿时与伙伴玩得开心尽兴;父亲说的是奶奶如何教十岁的他怎么用簸箕;父亲说的是他上学时好几个月回不了一次家,只好站在离家有十几里远的山梁上一遍又一遍地眺望家的方向。父亲说得太多太多了,但全都是浸透了辛酸苦涩,但在说这些苦涩和辛酸时总是表现出
乐观而坚强的人生态度
。
再后来父亲给我的人生诠释是:
人生是一个墙角
,而父亲就是一只背着沉重的壳,艰难的爬行在墙面上的蜗牛。父亲在艰难岁月里学会了许多,这些东西使他在村里很有威望。初中毕业,父亲就当了一名电工,由于尽职尽责,后来又当上了村会计。父亲在自己人生坐标上画着自己的方圆,兢兢业业,孜孜不倦。在父亲保留的最早的一张照片里,他带着鸭舌帽,穿着中山装,腰板挺得笔直,习惯性地在唇际一截草茎,很年轻的样子。可是最震撼我心的是父亲那道目光,执著,深邃,坚定,锐利,一如既往,仿佛能洞穿一切,充满着对未来的憧憬和希望。
后来,父亲成了家,然而他的感情并不完美,两年不到就离婚了,对前妻父亲只字不提。可是母亲告诉我,父亲的前妻叫白月兰,他们很不和睦,于是父亲和她仅仅一起走过了两年的患难岁月,然后各奔东西。
再后来,父亲和母亲结婚了,接着有了我,有了妹妹,这个家的分量也日渐沉重起来,父亲的腰被压弯了,背也驼了。那一根曾经挑起过二百多斤重的粮食,那一根不像任何挫折苦难弯曲的脊梁却被这个家庭压弯了。
父亲是只蜗牛,一只艰难爬行于人生之墙的,疲惫不堪的,但又永不妥协的,一只耕耘未来,收获希望的蜗牛。
父亲还教会了我
孝敬老人,尊重长辈
。在我刚有记忆时,奶奶就离我们远去了。她走过了七十六年的风风雨雨后,毫无遗憾地离开了我们。因为儿子那么孝顺她,什么事都依着她,就是奶奶生气了,伸着矮矮的身子去打父亲耳光时,父亲弯下腰来让她打,父亲太心疼奶奶了,他知道奶奶拉扯他们的不容易,父亲只想尽可能多地回报奶奶的养育之恩。奶奶去世了,可是父亲却无论如何接受不了,在父亲看来,奶奶还可以活得更长久,他还没有完全的回报奶奶,父亲痛不欲生,哭得老泪纵横,双眼红肿。在奶奶去世的几十天里一直如此,泪水经常顺着父亲蓄得老长老长的胡须流下来,晶莹地镶嵌在我年幼的记忆里。
父亲的生命是属于黄土地的,他把一生都耕耘在黄土地上,因此,父亲又给我的人生诠释是:勤劳、俭朴是人生一笔必不可少的财富。从父亲身上折射出的光辉里我看到的是西北男儿在改造天地这个庄严而神圣的是也是表现的豪情壮志。父亲用勤劳的一生讲述一个农民最起码的爱的传奇,他爱祖国,爱亲人,爱土地,而父亲把对祖国,对人民,对土地的爱用任怨任老,默默无闻的劳动来表达。谁说这不是最诚挚最深情的表达。
父亲除了耕耘田地,还在农闲的时候去外地打工,每次父亲离开家门时,随身携带的只是一卷被褥,一袋干粮。可是我心头难抑的感激和伤痛却也伴随着父亲一路辛勤。父亲在繁忙沉重的劳作中一天天衰老,可是越老他就越坚强,乐观。我的意识是一道帷幕,父亲留在帷幕上的影子高大而又闪烁着耀眼的光辉。几次出门父亲带回了维持生计的血汉钱。可是哦父亲原本就已经透支的身体却遭受着各种各样的病痛的折磨。风湿性的关节炎、坐骨神经痛等都带给我可怜可敬的父亲无数伤痛,而父亲对这些一直都是默默承受的。
父亲在家,每晚都必定要看新闻联播,沏上一杯浓浓的茯茶,叼上一只硕大的烟斗,然后在电视机前段做几十分钟,静静地,静静地,只有唇间不是吐出袅袅青烟,也许此刻就是父亲最最舒适和有限的时刻了。可惜父亲能这样清闲的时刻实在太少了,他的一生注定要在不停的劳作中度过。
……
父亲给我诠释了
人生是一条河
,自己是一滴水,虽然在人流中也要寻找自我存在的真正价值;父亲给我诠释了人生是一个奋斗拼搏的过程,只要坚定方向,顽强不屈地走下去,即使结果不完美,自己也是成功的……
父亲是一本诠释人生的书,一本我一生读不完的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