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我的母亲也住进了医院。
小病而已,胆结石。现在我母亲还没啥症状,可以说不疼也不痒,我们是今年五月份发现的,讲起来、这话题有点长。这几年,由于我们老家的环境恶化,我们附近的村得癌症的特别多,我的一个亲戚也得了乳腺癌,特痛苦,本来150斤的体重,在不到半年的时间缩水了三分之一,更要命的是一家人不得安宁,今天来济南、明天去北京,我估计她这半年的时间,走过的路、超过了她的前半生的总和。
今年春节的时候,我姐姐提议、带我爸妈去北京检查一下身体,PET-CT检查,据说这种仪器可以检测出、人的体内是否有癌症病灶。同意!我们姐弟三人都同意,于是在今年五月份的时候、我姐带着我爸妈去了北京,检查结果很快出来了,我爸妈没有癌症病灶,意外的收获是检查出我母亲有胆结石,而且,我们咨询了好几个专家、教授,他们都说吃药已经不能排石了,只能手术。当然,也可以不做,很多人都有这种结石,有的人一辈子也不会发病。但我们不是这么想的,我们认为有病就要早治疗,等年龄大了再手术、会大伤元气的,所以,我们姐妹三人决定,做!微创手术,据说只开一个豆粒大小的刀口,然后伸进一个导管,导管上有摄像头、手术刀、镊子,医生坐在电脑前就能操作了,至于他们医生怎么操作并不是我最担心的,主要是、我们相信齐鲁医院的高超医术。
今天,一整天忙的我够呛。一边照顾我父亲,一边安排我母亲住院。我父亲的病情已经稳定了,剩下的事就是巩固性的治疗。今天,我母亲的话最多了,絮絮叨叨、总说自己不疼不痒的,动啥手术啊,其实我心里明白,我妈是怕花钱,最后还是住下了。我对我母亲说:18岁之前,我总是听你的,现在,你应该听我的了。我母亲无语。
今天我恐怕不能继续、我的银行话题的连载了,因为我想写写我母亲的愿望非常强烈。
描写农民的形象最经典的话、我认为是赵本山说的:咱就是农村的小老头、小老太太,写啥书啊,七天憋出八个字来!我的母亲就是赵本山所描述的那种类型的“小老太太”。不过,我母亲“农民”的更彻底,她不识字,可我母亲出奇的聪明,济南、北京很多大城市她都跟我们去过,从不掉向,这一点我就不如她,我来济南的时候,足足用了三个月的时间、才分清东西南北;你能相信我母亲连阿拉伯数字都认不全吗,固定电话她都不会用,可是她对钱很敏感,从来不会把十块钱当成一块钱花出去;对于目不识丁的人,最现实的困难就是分清出“男”、“女”厕所了,可我母亲从来没走错过,我有一次问她是什么时候识字的、怎么分清的“男”“女”两个字的,她说:“男”字我不认识,但我知道、盘着腿的那个是“女”字。
我不想把母亲的话题写的过于心酸,也无所谓心酸,农民嘛,大家都是这样生存的。我的母亲有两件事我必须要写出来,一件事是“吃地瓜”,另一件事是“种棉花”。
“吃地瓜”的事,我是听我姐姐说的,那时候我还没有出生,我估计我姐也刚开始记事。那时候应该70年代末,大家主要的口粮、是在自家的“自留地”里种出的地瓜,我们那里叫红薯。你可以想一下,全家人整年都靠吃地瓜度日、那得是多大的数量,我姐说得有好几千斤。地瓜不是小麦,它的水分太大了,放不好就会坏很多。那时候不像现在有电磨,可以把地瓜做成地瓜干,然后再磨成粉、慢慢吃,唯一的办法就是经常的翻动、每天都会挑出烂掉的地瓜。聪明的办法,应该是把烂掉的扔掉,吃那些好一点的、即将烂掉的,可我母亲没这么做,她总是自己把烂掉的地瓜、用刀削一下,然后自己吃掉,从来不让其他人吃,谁也拦不住。你知道坏地瓜是什么滋味吗,我想我的母亲最有发言权了,因为她因此住进了医院,并且花掉了我们家所有的积蓄,心疼的我父亲到现在、还会经常提起这件事。
另一件事就是种棉花,那一年我十岁。农村,你知道什么状况吗,穷!我们家当时有十多亩地,我母亲种了一半的棉花。我对那一年印象特别清楚,因为那一年有一大半的时间,我没有吃过一顿舒服的早饭,每天早上我母亲总是天刚蒙蒙亮、我母亲就下地侍弄她的棉花去了,早饭基本上是我父亲或我姐做,真难吃,每天早晨总是吃腌的疙瘩、萝卜咸菜,真难吃,有时我爸、我姐也会下地帮忙,于是我就没的早饭吃,我总是跟在我哥的屁股后面去上学,整整一上午,我的肚子总是咕咕的叫。
那年头,我们家实在是太穷了。棉花地里总是长虫子,我妈根本舍不得花钱买农药,于是她就一整天,从早到晚用最原始的方式灭虫,那就是用手抓。每逢周末,我们全家会齐上阵、一起去抓虫子。我那时候不太懂事,不愿干活,你想啊,早上是满地的露水,我的个字又矮,露水把我的浑身上下都湿透了,冷;太阳出来后,露水是没了,可是热啊,更讨厌的是,棉花地了总是有各种飞蛾、蚊子之类的昆虫,咬的我浑身是疙瘩。那时候,我最盼望的是有人用机井浇地,因为我可以跑过去大喝一气,然后等着肚子疼、拉肚子,于是我就可以借故不用抓虫子了。在闹了几次肚子之后,母亲对我们姐弟三人采取了一个激励政策,给我们三人各一个瓶子,说,谁抓满了一瓶虫子、就奖励给谁5分钱,那年头你知道5分钱能干什么吗,对我来说,我可以买两根冰棍,那是一个很大的诱惑,于是我总是在课间时间、买上一根,然后向同学炫耀。
对于母亲来说,她最高兴的时候是去卖棉花。每次去卖棉花她总是很早就去排队,到很晚才回来,回来时她总是很高兴的把一沓皱巴巴的钱交给父亲,那年头最大数额的钞票是10元的,我母亲每次总会偷偷的给我5分钱,因为我最小嘛,所以每次母亲去卖棉花,也是我最盼望的事。
那一年,我母亲的棉花卖了将近2000元,是我们家最大的一笔收入了。
随后的几年,我母亲继续种棉花,在我上五年级的时候,我们家盖了新房子、并住了进去。
住进新房的那年年底,我们家还买了一台14寸的黑白电视机,有了电视机,我母亲说:我们不再是穷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