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载之四]狗娃讲卫生

狗娃的大多衣裤都带白色，无论当初是兰的、黑的、或黄的最终成为“白色的卫生服”。

一天在“××”小报，看到一则太阳光能杀菌的消息。非常兴奋，又学到“不花分文消毒法”从此他的衣裤，无论是寒冬酷暑都是长期在阳光下露天凉晒，从不收回，换洗时再从铁丝上取下来用。

他的衣裤多是姐夫或大哥给他的，七、八成新，一半属化纤锦纶制品。

有一次换衣服，看上那件特别雪亮的上衣，原本是兰色中山装，心想“它已经露晒半年多了，再顽固细菌也应该被杀灭！”刚从铁丝取下往身试穿，两袖出现了多条裂口。报怨道“送的是歪货！我从没用过，刚才试一试，两袖都撑破！”但他完全相信“既然太阳能把衣服都晒烂，当然也能杀死细菌！”

从此他的身体也是用这种阳光杀菌法“消毒”，所以他的肤色一直是那么油黑发光。盛夏常脱光上下衣仅穿上自已特制的簿簿的“三条筋”裤叉在日光下暴晒，“看你（细菌）经晒还是我经熬？”暗暗地较劲道。

一个阳光火辣辣的盛夏，又一次“阳光浴杀菌”，汗也还断下淌，淌下的汗水眨眼就消逝了， 口里背颂着“‘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我看你（細菌）不死才怪！”他坚持着，嘴里反复念颂着……终于他突然倒下了，被送进医院为重度中暑，差点儿印证了他“不死才怪！”；后来他写道：“太阳杀菌倒是好，人菌一同把霉倒，要不本人身体壮？我这老本都难保！”狗娃“讴诗”遭大哥坚决反对，口吃不准的话音也常引起大家嘲笑，改为笔记写“诗”。

在那个年代 正是林×为了抢班夺权，搞“造神运动”，“大树特树毛泽东思想的绝对权威”；“活学活学毛主席思想”把领袖塑造成“神”，称毛泽东思想是放之四海皆准的“万能钥匙”。

战斗英雄麦贤德（还健在）据当年《解放军报》报道：他与美蒋在一次海战中脑被弹片击中，脑浆喷出，还继续坚持战斗，靠的就是“下定决心……”，毛泽东思想给了他力量，直到倒昏。迷离中，还反复“下-定-决-心……排-除-万难……”然而又奇迹般地活了下来……可见当年的毛泽东思想那么万能，那么神奇！！狗娃也用了这一招。

狗娃的碗筷不用清洗，饭后都全放在锅里再加上锅盖，等待下一顿吃饭时就不再用水洗，如此多次重复使用。防止“水里细菌污染碗筷！”

他的碗像一个圆形失去了碗原色的“石猪巢”，粘附着不知何时留下來的灰、黑交融物的痕迹！

吃饭时 总有几只苍蝇 在碗边游荡；它们时而伸出长长的口器移动着舔什么，时而又伸伸后腿，时而还搓搓前脚，逍遥自在。狗娃恨死了它们，蝇拍在碗边一晃苍蝇飞开了，盘旋一阵又停在饭桌上。“该死的！”“啪”一声，畄下一团模糊的放射状黑浆，他非常解恨。他要“除四害讲卫生”（语录）。

一天狗娃约我品尝他自留地边的李子，要我把他拉下来的李枝坠着，供他採摘，很快李果装满了我的两个裤包。

“不摘了，老狗”。

“不忙,继续坠着，我肚子很饿还要吃哩。”他上午集体生产努力打石放炮累了半天，当然饿。 老狗拉下最上面果枝，啃了一个李果两嚼就下“杜（肚）家弯”。 接下來，又啃了第二个第三个，连续啃了三四十个。每个被啃的李果都在原枝留下一半。我也发现好几根李树都有被啃的李果。

“这些被啃的李子原以为是从山里下來的野兽‘果狸子’所为，嘿嘿，原來才是一条大大的‘狗狸子’干的”我打趣道，他也“嘿嘿”一笑。

听到这里儿 孙们也笑起来。

“老狗：为何不摘來吃完，树上留下半个？”

“你可知道手上有看不见的细菌吗？它会通过手带在果子上吃了……”我忍不住呼地一口笑了！

那天是一九七二年六月二十日，这个日子我忘不了，因为是石牛五队疾病暴发的第五天。该病一连夺走了四个三岁以下的小生命。

第二天工地上 狗娃缺席了，我问隔壁他二哥付仲益“老狗今天在家干啥没来？”

“不知道，昨晚深夜听到后门多次开关的声音。

他二哥二嫂们一般不太管狗娃，因为他是成年人了，又分家门，离家户；管，他也管不了。

“我惑疑是否因他昨天吃李子犯病了？”

“不会，他从来没生过病”二哥肯定地说。

莫非晚上他干什么坏事？不会吧，据我所知在那个年代生活仍很紧张，比如队里开窖育红苕時，差不多大部分男女都要借机大吃特吃生红苕，以节约自已一点点口粮；“准吃不准揣”，是潜规则。生红苕是狗娃喜欢吃的生食，哪怕肚子饿得慌，狗娃不会伸手拿集体一块苕吃，要吃回家吃自已的。任何场合里他会“不拿一针一线”的。

我要去看他，收工后推开他的门，这位被称为“从不生病”的人也病倒了卧在床上，床边吐得一塌糊涂，他已经爬不起來了。两眼下陷成了一对深坑，脸色紫黄，顴骨更凸。摸额头特别汤手。“我…要…喝.…”虽然吐词不清声音微弱，还是知道他需要喝水。很快送去了温开水，一气喝了三碗还要，怕出问题暂不给他喝了。深夜多次开门关门就是狗娃往返厕所数十次，自然成了典型的“皮包骨”。

我意识到可能与近期五队暴发疾病和昨天吃李子有关。很快送进医院，经一天一夜抢救才挽回了狗娃的生命。医生告知：属细菌性中毒腸胃炎，与这个队暴发的痢疾属同一菌落在作怪！

既然狗娃如此讲卫生，为何那次疾病传染给他了？狗娃自今也搞不明白！

不久，笔记本又记录了：“吃李我没摸，得病又为何？若不吊盐水，生命难逃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