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狐补充的“呼喊与细语”：喜看今日之域中 已非愤青之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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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自己身边的事情办好，就是最大的爱国”，我太赞成这样的口号了，但愤青不一定。我以为他们的主张是:把家乐福办了，才是最大的爱国。

有位高人说过:二十不愤三十愤，都有毛病。话说得既明白，又相当模棱两可，显出汉语的精妙。我的理解是，愤怒这种情绪，和荷尔蒙旺盛有关，胆大妄为、血脉贲张，青春期的自然现象嘛。如果二十岁左右缺乏，就错过了激情燃烧的岁月，未免可惜；但三十岁还这样，则是不开窍，或者有点二，未免可悲。结论比较简单:愤中、愤老这类称呼不妥，不管你七老八十，还是叫愤青合适。最近表现卓异的某个老愤青，苍髯皓首，在昆明家乐福挥斥方遒，咒骂来超市购物的顾客。仿青春豪言，配老迈之躯，蔚为大观，算得上春城一景。

酝酿在五一节出动的抵制家乐福，其实上周六已小试牛刀；但仅仅合肥发生轻微推搡，其他地方相对平和，无论如何，和平理性就可喜可贺。这说明，世界在多元化，愤青整体虽然没进步，但毕竟已经web2.0，他们完全可以觉悟，而且也正在觉悟。

比方说，有位白领信心爆棚，不但自己积极参与，而且动员网友支持，呼吁在签名档挂上红心。有人不肯挂也就罢了，竟反击说:“傻，这跟当年满广场的小红书有啥两样？”白领一怒之下，把自己的签名改成了“傻红心”，爱国不惜傻。就这样沉浸在狂热的“大爱”之中，直到上周六私家车被锐器划刮成了“花瓜”，这是一辆合资的法国品牌汽车。一刮惊醒梦中人，白领毅然扑向电脑，把红心去掉，签名就剩下一个字仨感叹号:傻！！！

聪明人也有，上海一家上市公司，把握良机猛炒了一下，以4万职工的名义发布抗议信，严正表示，如果那位满口谰言的卡弗蒂，敢于再次叫嚣中国产品是“垃圾”，就将在美国以诽谤罪起诉丫。可惜股市的基本面向下，事后一天，股市开盘，该股轻微下跌2.73%。

说实话，愤青虽然原地踏步，但社会每天都在进步。最明显不过的是，这次的风浪里，多元立场和态度的表达，比起前些年爱国大潮中一边倒的情形，已经大有改观，社会心理显然正走向均衡。

道路曲折，前程似锦。我想说的，发自肺腑:喜看今日之域中，已非愤青之天下。

现在的论坛里叫骂声无处不在，很多的帖子里总要把人划分成分，是汉奸，还是愤青，还是其他。不少自诩爱国的人都在骂愤青，骂的很过瘾。其实骂的很过分，因为他们对愤青根本不了解，不了解这个群体的具体情况，特别是不了解新时期新时代的愤青到底是怎样的一群人。看着那些自以为无所不知的、会“独立思考”的、自觉“真正爱国”的理性人，我不得不说，你们-----真的对愤青一无所知！

对愤青的全方位攻击由来已久，你可以去翻翻以前的材料，前几年象tom、腾讯还做了专题来攻击，列出了他们心目中愤青的邪恶特征。现在还可以找到相关资料。他们为什么要疯狂攻击愤青们？愤青们到底是一群什么人？本文就来谈谈新时代的愤青。 

一、愤青的产生和新时代愤青的定义： 

愤青据说最早来源于德语，注释为：无知冲动的青年。愤青是“愤怒青年”的简称，中文称谓发明于上世纪八十年代末。然而具体的解释却没人说清楚，众说纷纭，没人愿意深入研究。
我们不能只从字面理解这个词。    

为什么要说”新时代愤青”的定义，不说清楚不行。    

有的帖子骂着骂着就把愤青扯上文革、89年事件，就会想到*，杀谁灭谁的极端顽固*份子。一说到愤青就愤愤不已，认为他们一味排外，愚昧无知，*复辟，武力扩张,只为了发泄自己心中的不满，是一只有百毒而无一利的超级害虫。不要说上面的有些根本就不符合实事求是，而且因为时代在进步，社会在发展，一切要与时俱进。愤青这个群体也在发展变化。不能总用狭隘的带着变色眼镜的眼光来看事情。

我觉得新时代的愤青主要指充满强烈的爱国主义精神，拥有强烈的民族主义信念（中华民族），思想、言行在涉及到国家民族利益时较激进，敢于为国家为民族做出牺牲的人。

二、愤青的主要特点： 

①爱国性，民族性。爱国主义和民族主义密不可分。这是愤青的最主要特征。或许是受到中国自古以来的爱国思想教育，或许是对历史和今天的独立和理性思考，让他们如此热爱这个民族这个国家。没有国，哪有家，爱国就是爱家就是爱自己。毫无疑问，愤青们都是极其爱国的。  

②一致对外性。对于国内的很多事，可能会有很多争议和分歧。但一涉及到外国损害国家和民族利益，愤青们绝对是空前的团结，一致对外，为了维护国家民族利益并肩“战斗”。因为他们知道共产主义还未到来，国家之间只有利益，不能因为爱世界爱人类而放弃自己的民族，放弃自己的祖国。  

③冲动性。当看到损害国家民族利益的事，愤青们就会很“冲动”，思想言行就会比较激进。亲者痛，仇者快，麻木者不仁。愤青们会用自觉的言行来保护他们视之为母亲的国家。具有冲动性的愤青们当然也有很强的“攻击性”，不过应该认清他们冲动“攻击”的目的。这种冲动和攻击也是有限制的，合理合法。  

④自发性。愤青没有被迫的。大多通过对国家和民族的历史有着深刻独立思考后,知道了为何要爱国，怎样爱国。愤青们的行动完全是自发的。当然有时愤青们会开展爱国教育、爱国宣传，你可以不接受。

 ⑤网络性。网络是愤青群体不断发展壮大的主要平台。目前只有在网络这个新兴媒体上，愤青们才能得到最大的话语权。其他媒体很少会给愤青好颜色，只会给涂个青色，使劲抹黑点。当然在号称言论自由的网上也不安全，愤青仍然受到各方面的围追堵截，拥有的话语权也是有限的。   

⑥长期性和短暂性。两者并不矛盾，只要国家概念民族概念还存在，愤青一定会长期存在。愤青们一定会为祖国民族的强大做长期的努力。而以愤青为主力的激烈的爱国运动自不会长期保持，大多只在一些敏感特殊时期爆发，具有短暂性。

三、愤青的构成： 

愤青的构成主体是爱国的青少年。   

年龄上不能一概而论，主要以10几—40几的居多。   

其中接受过中等，高等教育的占很大比例。 

人群职业分布较广，几乎遍布各行各业。大学生有，白领有，解放军也有。   

性别构成上，男性比女性多。   

地区分布比较广泛，除中国本土还包括海外。主基地当然在祖国大陆。   

目前总的数量个人保守估计至少有数百万至数千万。 

四、愤青的思想来源： 

愤青的思想来源有很多。 

 ⑴自古以来的爱国主义教育，中华民族优秀的爱国传统。中国历史上从不缺乏爱国英雄、民族英雄，我们翻开历史书就会发现，岳飞、文天祥、林则徐、杨靖宇。。。可以说我们是读着这些充满爱国豪情的故事长大的。中华优秀的爱国传统是影响成为愤青的思想基础。    

⑵*思想，马克思主义。不能否认马克思主义的精华，比如唯物主义辩证法。也不能否认符合中国实际需要的*思想的精髓，如群众路线，独立自主，包括*的军事思想。这些真理给愤青们看世界看问题提供了理论基础。     

⑶历史遗留问题以及外部*势力不断的寻衅挑战。历史遗留问题，从鸦片战争开始计算，就有日、英、法、美、印、苏、越等国列强的侵华。作为残暴的侵略者毫无真正和平的诚意，不道歉不认错,给中国人民造成了巨大的苦难。而外部*事件自从新中国成立以来不计其数，特别是伴随新时代中华崛起，*势力更是变本加厉。这构成了愤青们奋起反抗、坚持斗争的外部诱因。     

⑷对现实的不满，基于正义感的愤怒。愤青也是有理想的。而理想总是在现实中破灭，这时就会产生困惑和不满。于是遇到大大小小的不平事，便会基于自身的正义感打抱不平，挺身而出，在“愤怒”中爆发。这是愤青思想形成的的现实条件。 

五、愤青存在的问题 

愤青的构成很复杂，人员素质参差不齐，受外界和自身的影响，本身存在着许多问题。     

第一．空喊口号，言行不一。喊口号并不是愤青的专利，这只是愤青们表达意愿情感的一种方式。但有些愤青空喊口号，言行不一致。整天喊着抵制日货，结果日本车、日本电器照买不误；整天喊着爱国从我做起，却不遵守日常道德行为规范，甚至有时做不到遵纪守法，偷税漏税，中饱私囊。     

第二．不懂得斗争方略，孤立了自己。无论什么斗争，我们都应该坚持尽可能团结大多数，孤立和打击极少数，建立最广泛的统一战线，这是取得胜利的法宝。而少数愤青不够理智，四处树敌，使自己四处受伤。    

第三．行事冲动，表达方式过于激进。为了维护祖国和民族的利益做斗争是可敬的，但要讲究方法。比如在公共场合包括网络论坛，就不能非常恶毒地破口大骂，不能不讲原则地肆意攻击他人。在现实生活中，我们要想办法在合情合理合法的范围内抗议抵制做斗争，不要忘了斗争的目的。     

第四．难在坚持，难在坚强。随着时间的流逝，生活的变化，很多愤青们的棱角被磨平了，激情不在，逐渐“转行”了。其中极少数“觉悟”的家伙甚至走上了愤青的对立面。为了祖国为了民族，愤青们应该学会坚持。做为愤青还要不怕挨骂，敢于做靶子。真理越辩越明，要有被“千夫指”的勇气。 

六、展望未来愤青的发展

可以预见愤青必将长期存在，要想健康、快速发展，首先必须明确愤青的地位，愤青不是政治组织，不是政治团体，它是爱国主义、民族主义在民间的一种强烈存在。其次，要扩大群众基础，群众基础决定了愤青的生存土壤。可以通过合理合法的宣传扩大社会影响力。再次，从宏观的角度要努力配合政府，配合好政府在很大程度上就是爱国。最后，应该与时俱进，符合时代发展的需要，不抛弃不放弃优秀的传统、基本理论的精髓，团结大多数人，求同存异。

附记：我就是当年真正的红卫兵之一，也有从“革命小将”一夜之间变为“叛徒和地、富、反、坏、右分子的狗崽子”经历，算是那场“文革”闹剧（“内乱”胡绵涛语）的亲历和见证者。我这个当年的中国老“愤青”已不希望当今的中国，与我们当年的现实所作所为，通过网络再次重演。当然，我个人也认为，愤青不是有些人所想像的妖魔鬼怪，不是提到就简单地联想到格瓦拉，联想到歇斯底里，联想到狂热的暴力份子。他们有时也很可爱，“顽固”的可爱。让我们多一份理性，多一份民主，让我们可以听到不同的声音，让我们多一份宽容。 PS:爱国无罪！ 团结才有力量！理性爱国！坚持才会胜利！个人与个人之间亦然！假若你到了我这个年龄，或许能够理解尘世之间 之 “不相信与相信”令人沉吟的深度了

谢谢以上几位的支持，包括晨霜

红心的故事：从50年前说起 作者：钱钢

一、红心是什么？网络游戏？手机图片？中国大陆一种萝卜或咸鸭蛋的品名？说不定，你还听到潮起潮落的股市上有股民说:“一颗红心，两种准备！”

你还记得———也许根本不知道，“一颗红心，两种准备”，是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动员毕业学生上山下乡的口号。那一代人还会说“广阔天地炼红心”、“一颗红心忠于党”、“红心献给毛主席”，还会唱“千万颗红心在激烈地跳动，千万张笑脸迎着红太阳！”

我寻寻觅觅，追索那些红色口号。它们在历史的某一刻呱呱坠地。渐渐———有时会突然，越长越高，甚至疯长成巨兽哥斯拉。它们也会衰竭，染病，被冷落或是遭遗弃，渐渐———有时只在一夜间，夭亡，消失。它们还会变形。有些词失踪了，可是冷不防，你还会撞上它的游魂。

确切说，“红心”不是口号，是各种口号里频繁出现的热词。它语义朦胧，包罗万象，但却曾是一个影响过几亿人的图腾。如法国社会心理学家古斯塔夫·勒庞在《乌合之众》一书中所说，“说理和论证战胜不了一些词语和套话。……许多人把它们当作自然的力量，甚至是超自然的力量。它们在心中唤起宏伟壮丽的幻象，也正是它们含糊不清，使它们有了神秘的力量。”

二、这是从1957年到1982年，“红心”在解放军报历年被使用文章篇数的变化曲线。在“文革”时期，解放军报和人民日报、《红旗》杂志并称“两报一刊”，是*号令天下的最重要传播工具。它也是我从事新闻职业的第一个媒体。

我考证过“红心”的来历。人民日报创刊于1946年。截至1957年底，仅在1949年，发现一个与后来的用法勉强相近的“红心”。解放军报1955年创刊，1957年以前的报纸上，“红心”，指的是战士打靶的十环靶心:“命中红心”，象征高超的射击技能。

不过，“红心”盛行之前，中国人的辞典里却有“黑心”:“黑心商人”、“黑心的汉奸”……1957年夏天以后，报纸上“黑心”多了起来。“右派分子的黑心”、“反党反社会主义的黑心”……在革命阵营，黑，象征资本主义、帝国主义、自由主义、个人主义和一切丑恶的主义，而“红”却正相反。

政治话语也是一种植物。从古老的忠奸分明到现代的红黑对立，“红心”的种子已在。1949年后，社会主义改造扫荡旧的所有制和资本主义思想，“红心”有了土壤。反右的气候使它破土而出。

1958年，作为政治词语，“红心”出现了。

这年4月6日，解放军报报道，某医院高级知识分子主动开会向党交心。为了表示交心要交得勇、交得诚、交得深、交得透，他们举着红旗和一颗大红心，在全院游行。无独有偶，4月19日，乌鲁木齐的民主人士和知识分子举行“自我改造跃进大会”，向党交心，决心改造资产阶级政治思想立场，终身效忠社会主义。会后，敲锣打鼓游行。走到中共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委员会门口，向区党委书记敬献了用红布、红纸做成的红心。此种形式被各地效法，北京民主党派举行交红心游行，民盟的队伍高举纸糊“红心”，率队者沈钧儒。

这就是中国大陆传媒上“红心”一词的词源:反右运动深入之时，作为“黑心”的对立面，“红心”降生。

一出眼花缭乱的大戏，从“号召”人民提意见、帮助整风开锣，到把55万说了几句真话的人打成“右派”、使数百万人受牵连打击落幕。朱正先生在其所著《两家争鸣———反右派斗争》一书的结尾写道:

没有人再提意见。

通往大跃进的道路打开了。

通往文化大革命的道路打开了。

三、“红心”问世，起初实有其物（从民间女红、剪纸中移来），此时被赋予政治意涵。它开始的语义是“听话”。紧接着，便是“奉献”。1958年，人民公社，大跃进，到处是驱赶麻雀的锣声和小高炉炼钢的滚滚浓烟。一些来自农村的官兵，对土改后家中已有的骡马和鸡鸭突然“归公”心存抵触。军中广泛开展共产主义教育，要让他们认清:“革命战士火红心，党的立场最坚定，个人得失云霄外，一心一意为人民。”

为“胡闹经济”、“命令经济”埋单的是数千万条消失的生命。那时的“红心”，意味着对大跃进、人民公社的无条件拥护，意味着克己、灭私。

童年的我们被告知，国家遇到了严重的自然灾害，国际上又掀起了*大合唱。敢于对抗美国的古巴是我们的好朋友。所以，古巴人民也有和我们一样的红心。北京人艺著名演员们激昂地朗诵:

菲德尔·卡斯特罗发出了号令，

号召人民以铁和火来回击敌人！

七百万颗红心一个意志，

七百万支枪口，对准这批帝国主义的雇佣兵……

“文革”爆发前，宣传了许多“典型”，他们都是“红心”的代表。报纸上仿佛时有书法展览。每出一个英雄，领导人便纷纷题词赞颂。解放军战士欧阳海，拦惊马救列车而牺牲。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者赋诗:

向欧阳海同志学习:赴汤蹈火如需要，脸不变色心不跳，毛主席的好战士，说得出来做得到。曾经跳入冷水井，救出小孩非由请，又曾跑进大火房，背出邻家老大娘。见义勇为出天性，生平只知干革命，一本毛选不离身，书能活用可通神。舍生冒险救车祸，百千人命得安妥，忘我精神世所钦，钢铁意志火红心。

老人喜用“红心”。有时为押韵，他便以“赤”代“红”。如在赠给一位海军轮机兵的诗中，他写道，“不怕死在眼前迫，*思想哺育此心赤”。

轮机兵的事迹惊心动魄。报道称，在台湾海峡一次海战中，他头部被弹片击中，脑脊液外流，在神志不清、脚步不稳的时候，仍坚持战斗三小时，居然能够从密如蛛网的管道中和千百个螺丝里，检查出一个震松了的小螺丝钉，创造了无法从生理学上找到答案的奇迹。老人的诗给出答案:“思想若能革命化，五官百骸听驱策”，十分切合当时流行的“精神原子弹”之说。轮机兵的日记也被报纸刊登。日后谱写大量毛主席语录歌的音乐家，专为英雄的日记作歌《掏尽红心为人民》。

报纸告诉人们，红心不是与生俱来的。有个从大学参军的士兵，入伍后感到屈才。通过学习*著作，“找到了自己的思想根源是小资产阶级思想作怪，是受了家庭和旧社会的影响”。他写了篇学习心得，题为《换心记》。他写道:“入伍后，我换了一颗心（把私心变为红心），这颗心，是毛主席他老人家给我换的。”

1965年，中国人民解放军取消军衔制。从元帅、将军到士兵，一律无差别地佩戴红帽徽、红领章。那时有支名为《全军上下一片红》的歌子非常流行:

红色的帽徽红领章，红色的战士红思想，全军上下一片红，颗颗红心忠于党。*思想红旗举得高，红光闪闪照四方。

继承红军好传统，学习红军好榜样，红色军队代代红，颗颗红心向太阳。*思想红旗举得高，千年万代放红光。

少年时代的我喜欢这首歌，那么多的“红”，听得让人血脉贲张。就在这首歌红遍大江南北的时候，我们一个猛子，扎进了红得不能再红的“文革”红海洋。

四、1965年全年，解放军报上“红心”的使用篇数是103篇，1966年达到了227篇。许多此类文章，和*八次检阅红卫兵有关。那时满眼是这样的句子:

“敬爱的毛主席，我们的帽徽和领章是红的，我们的心是红的，颗颗红心向着您”……

“千万遍欢呼毛主席万寿无疆亿万颗红心飞向毛主席身边”……

“千万双眼睛仰望着伟大领袖毛主席，千万本红色的《毛主席语录》高高举起，千万颗红心在激烈地跳动”……

“文革”，各式红色口号喧哗升腾。在1967年的解放军报上，“红心”的传播强度继续攀升，达到241篇，1968年，再翻一番———495篇，1969年，482篇。这是“红心”传播的巅峰期，它像符咒，通过报纸、广播、样板戏（见注释1），在痴狂的人群中播散。

“红心”的传播达到顶峰时，定义归一，即“忠心”。960万平方公里国土成为地球上最大的剧场，亿万人竞相献艺，把世上最美好的语言全部敬奉给伟大领袖，而把一切毒咒喷向他的敌人。

中华人民共和国主席刘少奇，这时成为最大的“黑心”恶魔，被称为“党内最大的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江苏有位不识字的农妇，据报道，她刻苦学习毛主席著作，用图画画出“读书笔记”。“文革”初，报纸整版刊出她批判刘著《论*员的修养》的漫画和发言，题为《谁反对毛主席，我们就和他拼》。其中，刘少奇号召学习马列竟也成了罪证:

党内最大的走资本主义道路当权派，是黑心黑肺黑肚肠，写了一本黑《修养》。……黑《修养》里借口要*员“作马克思和列宁的好学生”，不提我们要当毛主席的好学生。党内最大的走资本主义道路当权派不提我们当毛主席的好学生，目的就是要我们不读毛主席的书，不听毛主席的话……

如果不回到彼时彼地的历史现场，后人怎么可能理解这种逻辑？面对光天化日下的错乱，那时的实情是:有人热泪盈眶地服膺，有人不假思索地跟从，有人怀着忧悸，在大合唱中隐身自保，有人———那种每个时代都不缺少的精明者，则不问全信、半信或不信，皆本能地加入高呼，更对虚言夸词进行不乏灵感和激情的创造性再传播。而在这一切背后，是专政机器的强大威慑，和独立思考者的悲惨身影。

五、1969年，我参加中国人民解放军。那年16岁，说是“六八届初中毕业”，其实只读到初一便“停课闹革命”。我爱作文，伴随我进军营的是一本《革命委员会好》———“两报一刊”祝贺各省革命委员会成立的社论和各地给毛主席的致敬电。我笃信红词红句，还爱慕那些社论标题，什么《东北的新曙光》（黑龙江）、《七千万四川人民在前进》（四川）、《芙蓉国里尽朝晖》（湖南）、《不到长城非好汉》（宁夏）。1970年元旦，两报一刊社论《迎接伟大的七十年代》，其中一些句子多少年后还能脱口而出，如“旧世界风雨飘摇，一座座火山爆发，一顶顶王冠落地。在整个地球上，再也找不到一块帝国主义的‘安定的绿洲’了”。

就在这年元旦后，我目击了一起*爆炸伤人的严重事故。

那是个阴冷的下午，连队行军来到宝山县海边。许多年后那地方成了“宝钢”。当年是国民党留下的废弃机场。我们在那里进行实弹投掷。

当兵次年我担任了文书，那天，在指挥投弹的副连长身边，记录每个战士的成绩。海边细雨寒风，我打着哆嗦，不时抽着鼻子。副连长见状，指着不远处的一个旧弹坑说:“小钱！到那里避避风！”

弹坑距副连长和投弹者很近。我刚刚跳进弹坑，投弹的战士上来了。接下来的事情在瞬间发生，几乎不可能看清细节。我只在突如其来的震撼中听见极近的爆炸声，看见两个人腾空而起，接着像被一根铁棍击落到地下。我头脑一片空白，呆怔了几秒后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哭喊着，跳出弹坑，向副连长奔去。

事情的完整经过，是后来经投弹战士的描述和现场勘验，才拼接出来的。那战士是个饲养员，平日忙碌喂猪，很少训练。他很紧张，已经拉了弦的*脱手落在脚下。副连长扑上去，左手抓起，扔出，但*在他头顶左上方爆炸了。那是我生平第一次的恐怖经历。饲养员轻伤，幸免一劫。副连长被三个弹片击中头部，经抢救脱险，却终身残疾。

出事当晚，整个连队弥漫着令人透不过气的压抑情绪。满满一锅米饭，到夜深都没有人碰。有摩托车声由远及近，我被叫出去，师部的新闻干事来找我和一些战士谈话。新闻干事说:“你看到什么就说什么，一是一，二是二！”

一些日子后，这起重大训练事故，演化为一个英雄故事:副连长奋不顾身，舍己救人。这不是一般的“爱兵”故事。一年前，*在九大上说，“我赞成这样的口号，叫做一不怕苦二不怕死”。所以，我们的副连长，被定为“两不怕”的典型。

新闻干事的长篇通讯在军区报纸刊出。他在采访时让我“一是一，二是二”，但他笔下的副连长，却让我感到陌生:这是个刻苦学习毛主席著作的标兵，有很高的无产阶级觉悟。事实是，这位1962年从苏州入伍的高中生，最突出的是军事技术强。他当过团里的参谋，军服整洁，爱穿擦得很亮的皮鞋，在连务会上被人批评“清高，骄傲，有小资产阶级思想”。他想违反上级的戒律，在驻地谈恋爱，找了个上海姑娘。请求建立恋爱关系的报告被党委否决，我亲眼见他脸色铁青，把被打回的报告扔进抽屉。

文章还用副连长的事迹去批判刘少奇，说，*从拉弦到爆炸只有短短的三秒钟，我们的副连长啊，不管三秒钟，只管往前冲，用他的英雄壮举，给了刘贼“钟爱自己”的“活命哲学”一记响亮的耳光！

我当时读到报道的感觉是，钦佩，仰慕！

我被抽调到团部，奉命以英雄壮举目击者身份到各个连队巡回报告。我问领导:怎么报告？领导说，按照报纸的报道讲！报告题:《不管三秒钟，只管往前冲！》

我被抽调到更高级的机关上海警备区政治部，学习文艺创作。这是我写作道路的起点。我在那里发表了处女作。

那是一个歌颂副连长事迹的说唱台本。我不仅模仿报纸报道里的“闪光语言”，还对真人真事进行“升华”。我写道，迎着喷薄欲出的朝阳（不是阴冷的下午），副连长率领我们来到海边。他挺立队前，带领我们背诵毛主席语录，进行战斗动员（不是只做具体的实弹投掷准备）。他高声问战士，前方的靶子是什么（其实投弹无须靶子）？大家满怀仇恨地回答:那是美帝国主义、苏联社会帝国主义、国民党*派！“好！”他下令:“狠狠地打！”———当然，此皆杜撰。我用劲咬着笔杆，要“挖掘”副连长的思想境界。我的处女作的标题是《一颗红心永向阳》。

是的，这是我的“红心”故事。了解“红心”和红色政治口号的生灭史，便不难理解，当我和我的同代人开始写作时，那些成为后人笑料的词语，何以会如此自然地出口成诵。这也是我走进文学和新闻的第一课。命运安排我，刚踏足这职业，就遇到“真话与谎言”这核心命题，只不过多年后才转向截然相反的方向，奋力前行，并付出代价。

其实也就在“红心”的传播到达巅峰的时候，我和许多同代人自己的心，已经悄悄变色。1970年，我渴望入党而不获批准———因为父母随着“文革”深入成为“有问题的人”。到了1971年*“自我爆炸”，毛的神像在眼前动摇。

六、朱学勤曾说，*事件后公布的“五七一工程纪要”，其中那些“恶毒语”将他和下乡的同伴一棒喝醒，而乡间苦况和大饥荒史实，更将他们的左翼迷幻彻底轰毁。朱学勤在《南方人物周刊》发表的《李“红心”的秘密》，讲了他的“红心”故事:

在他下乡的村子里，有位“毫不利己，专门利人”的妇女队长。报纸记者来采访这位孤老婆婆，搜集了许多感人的事迹（朱回忆，事迹全部真实。如同我的副连长舍身扑救士兵，是让我铭记终生的真实情景）。但记者遇到难题:老人没有名字，像许多农妇一样，她的称呼也是“张王氏”、“李赵氏”之类。记者灵机一动，文章见报前给老人起了个名字:李红心。

令人震惊的事情发生了。有人无意中窥见了“李红心”品质高尚的秘密:一天半夜，一位住在“李红心”家的女同学听见微弱说话声。悄悄起身，发现“李红心”一个人在屋里，右手在胸前画十字，口中喃喃自语。她在祷告！这位乐于助人的“李红心”婆婆，原来是个虔诚的基督徒。

*事件后，红色口号，尤其是发源于军队的一整套“高八度”语言，迅速降温。解放军报上“红心”的传播强度，回落到1965年前的水平。“全面专政”等新的口号开始风行。但“红心”犹在，仍配合着一波又一波政治运动。*垮了，红心意味着“批林批孔当闯将”；邓小平倒了，红心又意味着积极参加“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一夜间，“深入揭批四人帮”成了红心的标志。*走了，报纸的大标题变成:《红心向着华主席》！朱学勤说得对，“文革是以文革的方式结束的”。

七、“红心”这个词，应当成为人类史的标本。它是强权的另一张脸，崇高而美丽。浸淫于简单化政治中的亿万人，数十年、无数遍口口相传，使这咒语迷幻力日增。红心的“红”是形容词，更是动词，是强人驱动体制运转的动词。这就是为什么，被红其心灵的中国人会如此驯顺地缴出一切，利益与生命，常理与常情，还有爱和诚信。人们被诱导，震慑，裹挟———不只被领袖声威、国族大义，每一个人还被其他人———同学、同事、朋友甚至亲人所裹挟，被语言的声浪所裹挟，更被自己的羞耻感赎罪感所裹挟。“换心术”是这个星球上的暴君们得逞一时的秘密武器。而“红心”的淡出，又恰是这30年“中国奇迹”得以发生的玄机之一。

尽管在红色高棉和朝鲜它还顽强存活着（见注释2），但随着改革开放到来，“红心”一词在中国开始真正冷却了。就像在“文革”前反对“突出政治”一样，邓小平在“文革”后坚决抛弃了“灵魂深处爆发革命”。这是邓的务实主义带给中国人的最重要转变，其意义绝不亚于告别饥饿。当然，历史的钟摆也开始强劲地摆向另一端。物欲横流，逐肉弃灵。是报应？

更确切说，在“压倒一切”的理由下，即使越来越多人想找回各自的“心”，也并不受到嘉许。“主义”不那么时兴了，可是精神驱使之速效，声音一致之便利，对政治家还有着难以抵御的诱惑力。身居高位的大奸巨贪，也每每口吐红言。“红心”尚未绝迹。它的各种换了包装的同义语，仍飘来耳畔。然而时移世易，尽管权力还时有闯入人们内心世界的冲动，但已不再无所忌惮。真正的思想自由还在远方，但杂色斑斓的个人精神领域已经开始隐然成形。毕竟，“红心”等一整套政治话语，连同它们的语境、语义、传播者与接收者的相互关系，特别是“红”———崛起于二十世纪的民粹型极权主义政治文化———这个最根本的语源，彻底变异了。

有部德国电影，名叫《Good-bye，Lening》（《再见，列宁》）。我对这块化石说:别了，“红心”！◎钱钢 二OO八年清明写于香港大学

（因篇幅所限，本文删去了包括引文出处在内的一些文字）

注释1:样板戏《智取威虎山》、《红灯记》和后来的现代京剧《平原作战》、《红色娘子军》中都有“红心”，其中杨子荣“一颗红心似火焰，化作利剑斩凶顽”和李铁梅的“都有一颗红亮的心”的唱词尤其为人熟知。

注释2:在柬埔寨红色高棉，有小说《达姆彭的红心》；在朝鲜，有歌曲《赤胆忠心永葆红心》。

向二位大姐致敬！！老太太摔倒被扶起 反指扶人女子为撞人者 

4月25日东方今报报道:4月22日下午，郑州市民牛丽骑电动车在路上行驶，突然发现后面有一老太太跌倒，便倒车过去扶起老太太，岂料老太太却称是牛丽将其撞倒。警察闻讯来处理事件，目击者纷纷表示牛丽并没有碰到老太太。

该消息引起了热议。笔者注意到，不少人拿南京彭宇案来对比。有的网友则直截了当表明自己的看法:现在的社会风气太差，以后出门千万不能做好事，老太太摔倒了也不能扶。

说社会风气差这是事实，可是，千万不能做好事吗？我却觉得不然。毋庸讳言，在当前的社会环境下，好人得不到好报，确实让人伤心。可是，如果说大家都以社会风气太差为理由，就不做好事，或者干脆不考虑道德义务的话，那我们这个社会风气能不能好了呢？

其实，象“老太太倒了”这种事人人可能遇到，也可能在任何一个家庭中发生。起码说，人人都要老，也人人都有老人。亚圣孟夫子说: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我们可以试想一下，假如说是我们自己的老人在外面办事时摔倒了，我们自己又不在老人们身边，是希望遇到者扶起来还是不要扶呢？总不能我们自己的老人摔到了，希望别人扶起来；而别人的老人摔倒了，我们就装聋做哑，看见只当看不见吧。

真的听说过这样的事情:一个人在自己的家门口出了车祸，妻子经过时却连看都不看一眼，结果呢？因流血过多，耽搁了抢救而死了。妻子后悔不迭，说:如果说知道是自己的丈夫，我怎么会不救？

关于这样一些争论，有一则笑话:

甲下河玩水，乙好心提醒他:“不想想你父亲在哪儿死的”？原来他父亲是因为下河被淹死的。可是甲却不买帐。反问:“你父亲在哪儿死的”？乙说:“寿终正寝。在床上睡死了的吧”。谁想到甲竟这样说:“那你还上床睡觉吗”？乙哑口无言。

再引用，“为人民服务”？

问：你们不是标榜要“为人民服务”吗，怎么这个态度？

答：是啊，我是为“人民”服务。请问你是人民吗？

问：我不是人民，但我是人民中的一员。

答：你是人民中的一员？怎么证明你是人民中的一员？

问：……(语塞)

答：如果你无法证明你是人民中的一员，那你能代表人民也行，你能代表中国人民吗？

问：……(语塞)

答：你既不能代表人民，也不能证明你是人民中的一员，我能接待你就不错了。我可是只为“人民”服务的啊。

问：……(彻底语塞)

及金晶是“汉奸”？

中国人为何称金晶为汉奸？因为她反对抵制家乐福。

中国人为何要抵制家乐福？因为家乐福的法国股东支持*。

中国人为何对*如此愤怒？因为*在巴黎袭击了我们的女火炬手。

谁是中国人在巴黎的女火炬手？金晶。

嘿，这就是中国人阿!

以上都从属于“无知者无畏”的三个境界的问题：

即，“无知者无畏”

“知者有畏”

“知者无畏”

用一段充满禅机的语言来说明，这段语言便是：

看山是山，看水是水；

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

看山还是山。看水还是水。

参阅，论“做人与处世”的最高境界

因此，我的观点是：

牛丽事件也好，金晶事件也罢，不管有没有别的理由，这个社会道德循环很容易让人产生一种滑稽的感觉。做好人、做好事受冤屈固然够让人伤心的，但也不能因为伤心就不再做好人、做好事了。

现在，我们的社会中存在着很多这样的矛盾。一方面，大家普遍希望有好的社会风气，普遍反感围观和冷漠，反感见死不救、见义不为，而另一方面，却总是有人落水大家在岸上只看不救；有人跳楼遭到围观者们取笑；有人见义勇为者身陷困境连个报警的人都没有……人人都成了非常理性的“经济人”，都在打自己的小算盘，算自己的帐，都怕吃亏，谁也不想从自己做起，不想从身边的小事做起，却都想搭便车——搭别人道德的便车，那么，我们这个社会风气什么时候能够好转呢？

做好事固然应该有好报；但做好事的人却不能只是图好报。做好事有时候也要付出代价，这是很正常的。就因为有代价也一直有人做好事，这才弥足珍贵。其实，做好事有时候也是求得自己的心安，是为了不受良心的折磨和谴责。因为好事也常常是一个有道德的人遇到了就必须做、应该做、不能不做的。如果说只有得到充分的回报那才去做好事的话，那么，这种所谓的做好事和投资或者投机又有什么两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