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者。洞悉明天,游历未来。知今之月为昨之月,知瞬息幻灭的是前之因后为果。
觉人心之狭隘,觉人情之龌龊。卜明天的荣华富贵,算前路的迂回波折。
人和人计较,命和命较劲,将明天之生死挫折提上了今天的案头,用今天的忧虑换明天的安稳平和。
流苏临街的店,来往着络绎不绝的人流客流,店子的楼上,便是那盲者的命馆,算前生来世,占卜命运前程。
闲暇时分,流苏喜欢坐在这安静的命馆中,在一缕若有若无檀香的味道里,在似听非听的状态下让神经偷懒。
对面占卜的盲师,此刻正在用十只细瘦的手指,次第的轻抚着手里的竹制命签,那看不到万物的眸子转向流苏这边,
慈爱的说,:“人家的命,你听多了不好,看店累了的话,就去后面的房里休息一下吧,那里有刚泡好的茶。”
流苏起身,走向后面的耳房,几上茶炉正酽酽的温着一壶茶,茶香不同于刚刚的檀香味道,让正逐渐混沌的神经转至清醒。
流苏用盲师特意为她留的绿玉杯子倒了杯茶,又将盲师的茶杯斟满,手端着两只杯子回到了命馆,命馆里依旧是无人,盲师也不为没生意而发愁,依旧悠哉哉的抚摩着命签。
接过流苏手里的杯子,盲师慢慢的饮,和流苏有一搭无一搭的闲说着话。
自从20岁那年,流苏继承了祖辈传下来的中药铺以后,一晃5年时光了,老字号的药铺愈发的生意兴隆,而流苏当年的一些梦一些理想,也随着父亲的辞世,而变成了日复一日的,守着这药铺继续做梦继续憧憬着理想。
在这个还未受到外面世界侵染的江南小镇上,流苏的日子过得平淡如水,药铺因日渐的兴旺而招了几名抓中药的师傅和打杂的伙计,当柳阳走进药铺的门,有一缕阳光也随着他的脚步,从门缝中溜进来,扫去了老药铺中的一丝古旧,空气中无端多了春天杨柳碧绿的气息。
柳阳,带着柳的轻扬带着阳光的温度,一直一直的走进了这个古老的药铺,走进了流苏的世界,也走进了流苏这一生的命里。
2年的光阴又悄然的过了,卜者日渐老矣,流苏有着自己的心事,却更与何人说。柳阳有爱,流苏有情,而小镇上祠堂里,深深镂刻在族中长辈们心里的门第观念,却让这对深爱的人,彼此痛苦,永夜绝望。
族里的长辈托人给流苏找婆家,带着殷厚家底的流苏,只轻轻一笑,谢绝了族里长辈的好意。时间久了,族里长辈也淡了这份心思,各自相安无事度日。
去卜者那里的时日多了,流苏索性就认了卜者为义父,便也担当了照顾老迈卜者的责任。
流年如水,却不为任何人而停留片刻。承载各人命运的竹签,字已班驳。卜者老矣,流苏也已青春不复。
期间的某一年,时年26岁的中药师傅柳阳回了次乡下,带回来那十六年华的新娘,然后,三儿一女,走在自己的人生轨迹上,没有了流苏的人生,爱,归与沉寂。
春日的小镇午后,流苏和卜者,坐在临街的窗前,
卜者那愈发苍老的声音响起:“别人的命,我说多了,你听多了,不好啊”
“是呀,不好,人家的命听来了我一生孤老”流苏淡然回答,午后有风起,流苏的发梢被风吹起,几根耀眼的白,刺目,刺心。
檀香的味道悠悠被风吹散,卜者叹息着摇头,人生无定,孤独终老,这何尝不是一种命里注定呢。
依然是店铺前,门庭若市,依然是药铺中,人流不息。
尘世之间,卜者,流苏,柳阳,命运,阡陌交错,红尘若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