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回到了家,母亲正在给小鸡切野菜,没有在意雪儿。父亲在不远处做着木匠活,看到雪儿回来,头也没有抬一下,只用眼角的余光瞥了雪儿一眼。雪儿悄悄地把书本放到了自己的屋子,默默地接过母亲手里的刀,母亲嘱咐了雪儿一句,便到鸡窝去捡鸡蛋了。
雪儿一边切野菜,一边想着刚才梅的话。她怎么也想不明白,梅为什么会那么做呢?难道梅平时里对她的关心都是虚情假意?
突然地,雪儿感觉到一阵刺疼,左手无名指被锋利的刀割破了。捧着流血不止的左手,雪儿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你这个浑蛋,干点活不够功夫钱了。”远处的父亲放下手里的活儿,一边骂着,一边走了过来,一边巴掌就伸了过来,但当他看到雪儿流血的手时,愣了一下,急忙抓过雪儿的手,一把把雪儿的手按到冷水里,洗净雪儿手上的野菜,然后用力地捏住雪儿流血的手,嘴里不停地骂着,拉着雪儿在屋子里到处找纱布。雪儿听不清父亲在骂谁,她也搞不清是怎么回事,只是听任父亲拉着她在屋里到处转。父亲胡乱地东找西找也没有找到纱布,闻讯跑来的母亲把纱布递到了父亲的手上。
手包上了,可父亲的怒气还是没有消,把对雪儿的责骂转到了母亲身上,母亲一声也不敢辩解。
雪儿回到了自己的屋子,手上的疼痛和脑袋的疼痛混在了一起,她分不清东南西北,只是想睡觉。也许睡醒了什么都会过去的。
雪儿醒的时候好像听到有熟悉的声音,是梅的声音,她似乎在解释什么,还有一个男声,是波的声音。雪儿想走出屋子见同学,却听到父亲一声怒喝:“滚!”
班主任老师狠狠地批评了梅。在一次体育课上,梅似乎想对雪儿表示什么。雪儿知道梅想说什么,她悄悄地躲开了梅。不是雪儿清高,而是雪儿觉得没有什么可说的,梅的话伤透了雪儿的心,她不想有个朋友。雪儿一个人悄悄地来到了操场的另一面,不经意地抬起头,波正在不远处用忧郁的眼神静静地看着她。雪儿低下了头,她不敢正视波的目光,强烈的自卑让她选择了逃避。
自从梅和波来到家里以后,父亲意外地变得沉默了,雪儿在家里很少听到他的骂声,他的巴掌也没有再向雪儿抡过,有时还用莫名其妙的目光看着雪儿。雪儿有些不习惯,想不通是什么让父亲变得这样。想不通归想不通,但雪儿还是高兴的,毕竟父亲的手不再伸向她。然而她的内心还是忐忑不安,唯恐父亲的巴掌再伸向她。
哥哥考上了技校,临走的前一天,母亲包了饺子。雪儿从学校放学回来,饺子已经上桌了。雪儿刚拿起筷子,家里小狗的脏爪子踩了雪儿的白鞋,雪儿下意识地踢了狗一下,小狗叫了起来。
“你这个浑蛋,养个狗都比你强。”父亲一下子跳了起来,指着雪儿的鼻子大骂,“狗还能看家呢,你有什么用?就知道白吃白喝的,有什么用?”
雪儿知道暴风雨就要来了,最好的办法是躲开。她悄悄地放下了碗筷,饭也没吃就回了学校。
走在去学校的路上,雪儿想哭,但她告诉自己:不能哭,要坚强。雪儿知道父亲发火的原因,哥哥要上外地读书,花销大,家里的经济本来不好,她上学又要花钱,父亲生气是正常的。
唉,雪儿对自己很生气,谁让自己是个女儿身呢。如果自己是个男孩子,父亲是不会对自己这样的。父亲头脑中重男轻女的思想是根深蒂固的。
一定要考上大学,让父亲看看,女儿不比儿子差!一定要考上,要离开这个家!雪儿在心里暗暗地下了决心。
家里的经济越来越糟,父亲对雪儿的态度又恢复了以前的情形,只不过是不再向雪儿伸手了。雪儿总是悄悄地躲着父亲,但在开学交学费的时候,总要面对父亲变了形的脸,听到父亲的粗声喝斥,好在雪儿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