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没有消失，不过高档场所不能去了，所以吃饭也只能在路边的大排档解决。”在连续经历了“老赖门”事件后，昔日浙商中的佼佼者、富豪陈金义经常出现在杭州街边的一些小餐馆中，笔者就曾经见到好几次。
    “现在你们是不是都在担心被别人看到在跟一个‘老赖’吃饭啊？”陈金义还这样跟笔者开玩笑。一年前，坐在笔者身边的还是一个风云浙商，可现在眼前的陈金义却成了“老赖”。这种反差要不是陈金义本人的提醒，还真很难让人察觉到。因为，此时的陈金义说话依然张扬，并没有因为外界的爆炒而心神不宁。
    也许，眼前的“老赖门”，对于陈金义20多年的创业历程来说，只不过是一场普通的波折而已。
    但这次走进“老赖门”的陈金义能像他以前“屡败屡战”那样，继续爬起来重新战斗吗？
    “遗留问题”
    “这些欠账都是我们公司以前遗留下来的，我们现在的重油乳化项目在经营过程中没有任何问题。”陈金义介绍说。自从2002年开始，陈金义就一心投入重油乳化项目的研究，其他的业务基本上都放手不管了。
    而来自杭州市江干区法院和杭州市中院的资料显示，陈金义这次的“老赖门”事件涉及的3000多万债务，确实是原来金义集团所欠下的，跟他的新公司“浙江金伦晓霖能源开发有限公司”没有直接联系。
    陈金义解释说，公司正在进行“乳化油”的科研项目，需要资金投入。近年来长时间的高投入、几无产出的状况，使得企业资金链出现了问题。
    “这个项目前期投入相当大，总共投入大概需要几千万。因此要说资金，怎么会有不紧张的道理。”陈金义对此不无委屈。
    据了解，为了这个重油乳化项目，陈金义几乎搭上全部的家当。去年上半年，陈金义更是将其在新加坡的上市企业———新加坡Vgo有限公司15.42%的股份全部转让，置换成现金继续追加对“金伦油”的投入。
    不过言谈之间陈金义并不忘拿自己玩笑一番：“以后等我的重油乳化项目成功了，说不定我孙子拿出现在报纸跟我说，爷爷你吹牛，你当年还是一个‘老赖’呢。”
    显然，为了支持新的项目，陈金义已决定彻底向自己以前的产业道别。他也对新项目的成功充满了期待。不过，在账目上，陈金义却留下了更多的“遗留问题”。
    “你现在到底有没有钱？”面对这个问题，陈金义给笔者举了美国的例子。他说：“你说美国有没有钱？他们是世界上最大的负债国，但大家就是都愿意把钱借给他们。为什么？就是因为他们有最尖端的科技。”
    显然，陈金义已经把他的重油乳化项目当作一棵“摇钱树”了。而一位接近陈金义的人向笔者透露，陈金义现在在海盐的工厂仅仅是一个“样板工程”，主要以科研为主。因此，以他现在的资产很难还清原来的欠款。目前，惟一的办法也许就是转让他的重油乳化技术了。
    财务窟窿
    来自金义集团网站的资料显示：金义集团于1993年9月成立，以食品饮料为主导产业，兼营房地产、旅游、商贸等行业。资产总额超过5亿，拥有杭州、桐庐、嘉兴等生产基地。
    根据法院提供的资料，目前所掌握的金义集团可执行的资产，除了其名下的4套估价约180万元的房屋外再无其他。那么，这个大窟窿是怎么捅出来的呢？
    陈金义当初发家跟一般浙商比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20世纪80年代初，陈金义只是一个做蜂蜜生意的小伙计，500元是他起家的本钱。但是中国股市给了他第一次机会，使得他在1992年就有了5000万元的资产。
    1992年，怀揣大叠人民币的陈金义一举收购了上海6家国有商店，成为改革开放后第一个收购国有企业的民营企业家，“陈金义现象”一时轰动全国。
    不过，随后陈金义却在产业扩张的诱惑中，一次次陷入尴尬。
    1997年，看好西南市场潜力的陈金义投资1500余万，在三峡库区接收兼并了重庆涪陵市5家集体企业，组建产销饮料的浙江金义集团涪陵有限责任公司，但是几年之后，这家企业终因一些客观原因而关闭。
    同时，陈金义对旅游休闲产业也有投入。2000年，陈金义组建浙江金义集团新天地旅游业开发有限公司，投巨资兴建桐庐县琴溪香谷景点，后又投资 5000万元购买富阳市富春桃源景区40年经营权。
    2001年5月，陈金义携3亿元北上黑龙江投资五大连池矿泉水的时候还宣称将立志成为中国的“水王”。然而，金义五大连池水并没有有通过市场的考验。据报道，截至 2005年，黑龙江省金义五大连池矿泉水集团尚处于亏损状态，年亏损额高达600万-700万元。
    另外，陈金义曾经投资过酒店、网站、中文搜索引擎、高速公路、制药厂、水电站等项目。两三年前，陈金义还办过手机卖场。从浙江到黑龙江、重庆等地，喜欢冒险的陈金义，经历的大多是盲目多元化和扩张的陷阱。
    2003年3月，陈金义又有了惊人之举：在新加坡以杭州金义食品有限公司的资产业务注入EWSPORT（电子体育世界），从而成为该公司第一大股东，浙江金义集团因此成了羊年到海外借壳上市的首家中国内地公司。但是，早在1992年就靠购买股票认购证而掘到第一桶金的陈金义，并没能在海外资本市场成功融资，而是“交了不少学费”。
    “厌倦了竞争”的陈金义，开始考虑企业真正的核心竞争力所在。他思考的结果是：“没有真正选好行业，很容易被人取代”。2003年，他全身心投入了被称为“水变油”的重油乳化项目。
    水变油？
    陈金义可能到现在也想不通，一个好好的重油乳化项目，怎么就成了人们眼中的“水变油”骗局。
    “五百公斤水加进去，和一吨的重油经过化合反应后，变成了一吨半的新能源，找不到任何的水了……科学家们都说不可思议”。也许是类似这样的对新产品的极度褒扬，使陈金义的项目受到了一定范围的质疑，而陈金义对项目一些细节的保密更让公众的怀疑扩大化了。
    面对媒体一声声“水变油”的拷问，陈金义暴躁的眼神里失望大于愤怒：“我从来没有讲过水变油。这句话我不知道跟多少媒体说过多少遍了，可是你们听得进吗？你们为什么就是喜欢说我陈金义是农民大老粗一定要搞“水变油”，最后身败名裂贻笑万年？”
    “这不单单是名誉问题，我已经把自己一个上市公司、一个集团公司所有财力都投进去了，如果是一个骗局，只可能是自己骗自己。”陈金义激动地说，“我不知道什么叫能量守恒定律，我也不知道能量守恒定律科不科学。作为企业家，我是按照市场经济规律来评判这个产品。我就觉得我们的产品很有市场，然后企业也有效益，社会也有效益。就这样，我很简单。”
    很显然，陈金义愿意用近20年从商所积累下来知名企业家的声誉，以及其企业集团数亿的资产来对这一所谓“水变油”项目的真实性进行担保，并义无反顾地坚持下去。而事实上，陈金义几年来对“金伦油”的巨大投入，也已经让他毫无退路。
    陈金义对这个能源项目的关注，可以追溯到1996年。1996年，陈金义开始关注“重油乳化”这一技术，只是苦于无法找到成熟的技术。当时全国已经有50多个类似的项目在运作过程中，但是都有一些诸如最终产品不稳定、热值不高、含硫超标等无法克服的技术难题，而陈金义早期投入的300多万也打了水漂。
    就在陈金义对这个项目不再抱有希望时，事情似乎有了转机。陈金义在2002年遇上了被称为“奇人”的王先伦，从此开始了他的“第二次创业”。据他介绍，王先伦的金伦油技术早在 1995年就基本成型，在跟他合作之前，王先伦先后在武汉、福建以及珠海，跟不同的企业有过三次项目合作，但都没有成功。
    经历了一系列的运作，陈金义和王先伦合作的浙江金伦晓霖能源开发有限公司成为陈金义的能源产业运作平台。而“金伦油”的名字也由此诞生了。
    希望所在？
    2004年，在位于浙江嘉兴海盐县的原金义矿泉水厂的地基上，一个5万吨燃料油试生产车间诞生了。陈金义说，海盐仅仅是一个研究基地，接下来他们还将在浙江玉环兴建一座生产基地。
    2004年9月9日，可替代柴油、煤油、重油，在柴油发动机中使用的新型燃料油“金伦油”正式下线。试用产品是出来了，可陈金义一直没有能够从政府部门拿到“生产许可证”。这让外界对他的项目产生了更多的怀疑。
    “那个时候真的有一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因为没有政府部门的认可，像我们这样的项目是很难生存的。”陈金义表示，后来浙江省相关政府部门的一系列动作算是大大缓解了他的压力。
    2005年9月，他们终于获得了浙江省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颁发的“安全生产许可证”；随后的12月，浙江经贸委和环保局出面，在杭州之江饭店为金义集团举行重油乳化的技术推介会；今年7月，就在“老赖门”事件发生前半个月，浙江经贸委和环保局的相关领导又出席了金义集团的“生物柴油”产品推介会。
    “幸好我们的正式产品已经面世了，不然碰到现在的事情，这个项目肯定完了。”陈金义本人显然也明白“老赖门”事件对于他自身的影响，“产品就如同孩子，一出生就有了生命，这可不是谁想让他死就死的。”
    虽然陈金义的重油乳化项目获得了浙江省经贸委和环保局的认可，然而决定这一技术是否可行最直接、也是最令人信服的浙江省科技厅等相关科技部门一直都没有站出来说话。这让陈金义的重油乳化项目即使出了产品之后，还是摆脱不了“水变油”的阴影。
    那么，这个被陈金义寄予厚望的“孩子”，在其“老赖门”事件的影响下，到底生存得如何呢？日前，笔者特意来到了陈金义的海盐重油乳化项目研究基地。
    “你说的是金义水厂吧，这里一直往前走左拐就到了。”笔者几经打听终于找到了建在原来金义水厂基地上的浙江金伦晓霖能源开发有限公司海盐分公司。不过这里的老百姓，显然对金义水厂更有印象。
    “我们这里是金伦，跟金义没什么关系。”一身休闲打扮的门卫，在紧锁的铁门后面坚定地说。几经要求，对方依然不让进去。
    站在门口往里看，一排银色油罐在烈日下异常刺眼，而两边的两幢房子则显得有些破旧。笔者在门口徘徊了半小时，却不见厂区里有一个人影走动。
    厂门对面的小商店老板告诉笔者，对面这家工厂还在生产水的时候，自己的店就开了，中间变来变去好多次，现在他们也不清楚里面到底在生产什么。他说，以前生产水的时候，门口进出的货车还是很多的，不过现在很少看到有货车进出了。
    路在何方？
    “不是说盖棺定论吗？因此，在过程当中千万不要给任何人下结论。”陈金义说，“百米赛跑我是冠军，一千米赛我落后了，但是一万米赛跑我是开着奔驰参加比赛的，谁能跑得过我？”
    上个世纪九十年代，金义集团的主要产品金义第二代AD钙奶、金义棒、金义纯净水、金义系列果冻和膨化食品等畅销全国12个省市，是市场的绝对先入者。10年前，这些产品的销售额就已经达到2.1亿元。1996年经浙江省产权评估中心等权威部门联合评估，“金义”商标品牌无形价值达3.418亿元。
    几乎同时起步的宗庆后、王均瑶（已故）与陈金义一度是浙江食品饮料行业的三驾马车。通过持续地专注经营，产销超过100亿的娃哈哈如今已成为中国最大的饮料生产企业，而前年去世的王均瑶则通过前两年参股武汉航空、炒作温州出租车牌照、收购上海黄金地段的烂尾楼等运作，资产已经迅速翻倍。
    然而，10年来，金义集团不但没有在食品饮料行业确立自己的领头羊地位，反而有着如此巨大的财务窟窿。面对如此的反差，自称是“屡败屡战”的陈金义显然很难调整好自己的心态。
    陈金义这里的“奔驰”当然是指他的重油乳化项目。“我们就是像可口可乐一样掌握核心配方，不断输出技术和配方。”忙碌于重油乳化项目招商的陈金义说，“生意人都是逐利的，只要自己的项目好，怎么会没有人投资呢？”
    但是，对于这样的高科技项目，业界内外一直都有很多质疑的眼光。对此，陈金义激动地说：“这不单单是名誉问题，我已经把自己的一个上市公司，一个集团公司所有财力都投进去了，如果是一个骗局，只可能是在自己骗自己。我是在用自己近20年从商里程所积累下来的声誉和资产，对这一项目进行担保。”
    那一刻，笔者似乎已经愿意相信陈金义的“水变油”是可行的了。但是，如今陷入财务和信誉危机的陈金义还有机会继续他的“能源梦”吗？
    近日，笔者又从浙江省企业家协会了解到，浙江省副省长金德水已经就他们递交的报告做了批示。金德水要求浙江省经贸委，协同浙江省科技厅，请全国的专家对陈金义的重油乳化技术进行可行性验证。
    也许，这次可行性验证的最终结果，将会决定陈金义未来的命运。 （桑笑）